外国人眼里的中华文明 [此间]

裴德思

是时候了,中国应当把“文化财

产权利”看得与领土与海洋权利一样

重要。一个概念的发明者或者命名者

往往具有很大的优势与主导权。德国

人把它叫做“Deutungshoheit”,意

思是拥有给思想定义的主权。我们需

要认清这样一个现实——现在的西方

希望的是用西方的方式谈论他们自己,

而不是用中国的方式。

——裴德思

用中国语言理解中华文明

作 为 一 名 正 统 的 德 国 人, 北 京

大学高等人文研究院研究人员裴德思

(Pattberg Thorsten)先生却希望能用

中文来理解中华文明,他表示“用英

文学习化学与用中文学习化学的感觉

非常不一样”,用不同的语言学习同

样的概念存在差异,因此,他希望可

以让中华文明输出时能保留原汁原味

的中国特色。

语词背后所承载的情景、文化内

涵、运作方式、表达方式的不同。我

们需要用文化来源地的语言去理解文

化,才符合文化大背景。同一个事物,

用英文词汇系统来学习与中文系统来

学习有着不太相同的学习体验。中文

有什么特点呢,其特点是“文”,因

而相对于欧美的拼音式语系,我们的

理解有着很大的差异。因为思维习惯

与文化内涵的不同,即使身处拼音时

代,身边充斥了各种字母拼音,但是

拼音对我们却没有太多的吸引力,看

到字母拼音总有一种生硬陌生的感觉,

而不是像母语一般亲切柔软。

所以我们希望能保留中文的“文”,

用“文”来向世界诉说中华文明。

中文本身就是一种文化

面对将中文的字与音分离的提法,

裴德思老师说“任何文化进来都会融

化成中国文化的一部分。中文本身就

是一种文化,如若把中文的字与音完

全分开,则有葬送了汉文化的可能。”

我们的国粹、我们的韵味文化究竟如

何才能传到海外,继续它的意味深长

和意犹未尽呢?

中文是一门太善良的语言,它的

善良,决定了它的兼容并包、决定了

它的博大精深。它的岁月,决定了它

的深度与境界。语言,是因着人类的

需求发展的。中文,也应着我们的需

求变化着。

中国文化经典在海外

 如何恰当的被认知

语言文化的传播,如何才能恰到

好处,如何才能传递文化情景与文化

效果?四书五经这样的经典如何才是

它们在海外最恰当的存在与最恰当的

表述呢?如何才能让更多的外国朋友

看到、接触到、认知到、学习到我们

独特的中国文化及其独特的中文术语

呢?

“我们翻译文字,做的不是文化

输出,而是 contribution(建设),这

是一个 contribution(建设)的过程,

我 们 正 在 做 的 是 jointly creating this

world(共同着创造这个世界)”。

语言是文化的沉淀

语言或许被许多人认知为工具,

但是这只适用于刚刚发明的时候,那

时候的语言或许可以算作是工具,但

是经历过中华文明的上下五千年长期

沉淀以后的语言已经不仅仅是工具的

存在了,它更是一种文化的沉淀,一

种风雨轮回过后的沧桑与厚度。

翻译不仅是跨空间的,它同时也

在跨时间。翻译也经历着时间的洗礼。

《易经》的写作来源于天地万物,

以天地为准,以人文事物为变,描述

了一个动态变化的世界。于我而言,

易经里所描绘的世界是一个有丰富多

彩、姿态万千的世界。各有各的景色,

各有各的迷离与奇妙,各有各的落差

与层次,各有各的沉淀与传承。若以

现代科学来解释《易经》,真的能够

解释清楚吗?很多词汇是图画,变化,

古语。我们如何不变味道的翻译成西

方的语言呢?就像用 1000 个词汇去解

释 10000 个词汇那样无力与苍白,词

穷无力。

“两只黄鹂鸣翠鸟”与“两只小

黄鸟在唱歌”在外国人看来或许是一

个意思呢。这样两句话值得我们深深

地反思。为何经过翻译后的文字,其

味道会变淡变味甚至没味没感觉?

中国的文化最擅长解决的是人与

人的关系,西方文化最擅长的是解决

人与自然之间的关系。古印度文化擅

长的是解决人与心灵之间的关系。每

一套文化系统都有其特色与价值。我

们都不可错过与不可忽略。

世界需要更多中华文明

 的核心词

中西文化是拼合的,中西文化各

有其味道。

不同的文明,有同等互相的效力。

在裴德思博士看来,目前中国最

大的挑战不仅在于自由、经济和人力

资源等方面与西方国家的竞争,也在

于能否用中国人的方式重新参与世界

历史,在此过程中,使用中国术语是

通往这个目标的必由之路。

那么我们该怎么翻译中华文明的

核心词汇呢?

子曰:“名不正,则言不顺”。

但现在几乎所有承载了中国思想与内

涵的文字与语词都按照国际标准译法

采用了意思相近的西方术语。这样做,

实际上是舍本逐末,扭曲了这些文化

词汇的原本内涵与深刻内涵。

中国并不是现代历史上第一个崛

起的国家,但却是唯一的一个其语言

不采用字母符号的国家。到目前为止,

中国依赖于两种西方的罗马拼音系统:

韦氏拼音和汉语拼音。虽然有一些中

国的概念,像“Yingyang”(阴阳)和

“Kungfu”( 功夫 ) 这样的词汇被西方

语言吸收并被他们的人民所接受。可

是这样的例子毕竟少数,目前没有一

种规范的语言翻译法则来促进中国术

语在国外的使用,尤其是在科学和人

文领域中。即使是在国内的英文刊物

也没有想要使用中文术语的普遍意愿。

中国在世界许多国家与地区开办

了所谓的“孔子学院”,可是这样的

地方往往是虚有其名、徒有其表而已,

因为它们仅仅是教授中文,而不是推

广中国的术语与中国的文化。

裴德思博士说得好,西方世界创

造了很多东西,但并不是一切。在西

方文化中,可以说完全不存在“rishi”(仙

人)“Buddha”(佛)或者“shengren”

(圣人)的概念;但是中国学生却被

灌输西方世界的“saints”(圣人)和

“philosophers”(哲学家)的概念,

不仅中国,甚至整个亚洲社会都是如

此。抛弃中文原义而采用外国表达的

做法,或许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舍

本逐末得不偿失。比方说,“麒麟”

该怎么说?我们就叫它“unicorn”(独

角兽)吧;“龙”又怎么说呢?嗯,

就叫它“dragon”(龙)吧!就像“熊

猫”是中国特有的动物,但众所周知,

西方人却叫它“panda”(熊猫)。

当然,神话动物的千万种正确的

非正确的译法都无关大碍,因为其造

成的损失姑且可以算作无害。但是,

在中国的社会科学和人文领域这样的

点滴误差带来的损失是成年数增长的。

例如,“文明”被译成“civilization”

而 非“wenming”;“ 大 学 ” 被 译 成

“university”而非“daxue”:“圣人”

被 译 成“sage” 或 者“philosopher”。

但事实上,它们的含义其实并不一样。

就如同中国的政治理论在国外被称作

“socialism with Chinese characteristics”

(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如果所有的

历史学家都为了迎合西方权威而简

单地在西方的概念前面加一个前缀

“Chinese”(中国式),比如“Chinese

capitalism”(中国式资本主义),“Chinese

philosophy”(中国哲学)等等,那么

外国人们还有什么理由与动机来关心

文化中国的传承呢?

中国的圣人是如何败给西方文化

帝国主义的呢?中文词汇“圣”在《淮

南子》中出现了 260 次,在《孟子》

中出现了 48 次,在《春秋繁露》(董

仲舒所著 , 是汉代重要著作 — 译注)

中出现了 132 次,在《荀子》中出现

了 157 次,在《老子》中出现了 33 次,

在《庄子》中出现了 149 次,在《鹖

冠子》(先秦道家及兵家著作—译注)

中出现了 81 次,在《易经》中出现了

40 次,在《论语》中出现了 8 次,在《史

记》中出现了 185 次。虽然它无所不在,

但是西方学者显然从来没有认真读过

这些著作或使用过这个术语,为什么

呢?

End translation,please

是时候了,中国应当把“文化财

产权利”看得与领土与海洋权利一样

重要。一个概念的发明者或者命名者

往往具有很大的优势与主导权。德国

人把它叫做“Deutungshoheit”,意思

是拥有给思想定义的主权。我们需要

认清这样一个现实——现在的西方希

望的是用西方的方式谈论他们自己,

而不是用中国的方式。

伊斯兰世界有他们独特的词汇如

Ayatollahs(阿亚图拉),Imams(伊玛

目),bazaars(集市),kebabs(烤肉

串);同样的,印度教世界里也有独

特的词汇如 dharma(佛法),karma(因

果报应),yoga(瑜伽)和 avatar(降凡)

等等。他们都在丰富着世界的语言和

英语词汇,并且他们在丰富的实际作

用方面远远大于中国。

未来的世界语言势必将接纳与吸

收成千上万的非欧洲概念,这是一个

渐进的过程。

我们不能要求所有的美国人与欧

洲人都学习中文,但是我们需要做的

是向西方广大的民众普及一些重要的

中国概念词汇。在当下而言,即使是

最有教养的西方人都没有听说过“ren”

(仁),“datong”(大同),“tianxia”

(天下)和“tianren he yi”(天人合一)。

西方的民众也和世界的其他人民

一样有好奇心。如果给他们看中文词

汇,他们也会去翻字典,搜索互联网,

熟悉并消化这些词汇。他们不再会称

“君子”为“gentleman”,或是德文

的“Edler”,而是称他们为“junzi”。

很明显,如果中国不把她的专属

词汇请上世界的舞台,所谓的文明之

间的对话,将永远的是西方的独白。

没人希望发生这种情况。相反,连人

文领域的学者们现在也都具备了科学

的头脑,他们希望在不同的文化里找

到具有独特性的不可以翻译不可以取

代的概念并且吸收它。End translation,

please !

The world needs more Chinese

terminologies(世界需要更多中华文明

的核心词)。

[此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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